「1985年,6月21日,有個人在河邊散步時發現了這個包裹,在這裡,在台北。這條河在連日的大雨之下,河水氾濫,帶著她/這個包裹,一起氾濫出來。

那個散步的人看到它了。他沒有打開包裹。

被包成這樣,被丟在那邊,在地上, 人們一看就知道:像這樣的包裹,不要打開它。」

進場,場內的聲響有點像是你走進了多年沒有人出入,雜草叢生,泥濘不堪的廢棄遊樂園,鬼吼鬼叫搭配蟲鳴狼嚎鳥叫,陰慘慘的,偶爾還有金屬的撞擊聲。舞台上燈光有點暗,仔細辨識著懸吊的應該是鐵板片、左上角的空心磚上架著有點透明的長方形物體,是「冰塊」?(後證實,是冰塊,於是偶爾會小分心的確認冰塊的狀況)舞台上空空的,右下角處的陳設不太確定,應當也是小鐵架起的一磚高的舞台。隱約還有看見椅子。

開場舞台燈光很暗,那種昏暗到可能不太能辨識五官的燈光不明。眾人開始說著關於河岸女神雕像的事情,一種以訛傳訛、一種閒言碎語、四位演員圍繞著冰磚四週你一言我一語的,強調著自己知道的女神雕像傳說,女神雕像在飄濃霧的清晨裡被砍了頭,那些繪聲繪影,可信亦不可信,空間裡還夾雜著那種人群低語,一種我偷偷跟你說,你不要跟別人說的八卦鄉野傳奇。

燈光轉換(其實我不喜歡這樣閃亮刺眼的光,尤其還這樣不斷旋轉)唐聿的國台語轉換總是順暢的像是同一種語言,一點也不會格格不入,反倒有一種莫名的神奇魅力,被他拉進故事裡。搭配著細碎竊竊私語的聲響(我超愛)!

「唰」的燈滅,接著要說的是另外一則都市傳說「有人發現了一個包裹,用黑色塑膠袋裝著的,一看就是不能亂翻,要叫警察,要報案。」果然,那包裹裡是一個小小的屍體,警探開始著手調查這個無名女屍,她的年紀應當還是一個孩子,她的模樣讓看過的人不捨,心疼她生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?兇手是誰?動機又是什麼?小孩又僵硬又溫訓,讓人不含而慄。

「他現是一個包裹,然後才是一個小孩」「摧毀跟撫摸的手,都是同一隻」那些平平凡凡的台詞,卻是殺傷后座力十足的箴言。

演員們各自獨白,厲害到一個不行,像是看了五位SOLO,可又把故事整個串接著哀傷又美麗。每個人像是對著空氣說,卻也像是反覆辯證對自己詰問,眼神迷濛你卻不會覺得他們靈魂出竅不在當下!

安原良的警探、總是全身都在緊繃的身體。他敲打著冰磚空心磚,我都要被他崩潰擊碎。

廖原慶的男子,那種神經質癲狂的模樣,抽離又現實存在,暴力又渴望安靜,就是平日看起來無害不善與人相處,一發病起來就是嚴密細緻的害人兇犯。

胡書錦的河流,細膩的一次一句都說入我心坎,莫名的就被引出淚水,他遊走在舞台、觀眾席如同流水一般,到底是來過離開,還是從來就沒有變過。河流是巨大卻也無奈,必須接受所有,可卻也無能為力!

賴玟君的小女孩,到底他有沒有能過就這樣好好的過上生活,簡單平安的,就過著10歲、27歲、結婚生子,看著孩子長大成人……巨大的張力,讓人忍不住落淚,他是真的想像一般人一樣平凡長大。

林唐聿的女神?還是說書人?他就這樣高高在上的看著一切發生?還是其實他也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?他是抱西瓜(吃瓜的概念)?還是抱頭的女人?是老太太還是懷孕的女人?有點小可惜,因為位置的關係,沒有能全部看見她擲筊,但總是在耳朵聽見的當下覺得這女人好厲害!

現場的燈光、冰塊的倒落(根本就是神來一筆,到現在都還在想,到底?冰塊倒的時候,是被計算的?還是聽天由命自然的?)搭配氛圍效果的聲音我也覺得超棒!

劇本非常的哲學跟詩意,可這樣的文本一點也沒有讓人覺得煩悶或是燒腦,反而像是一種催眠慢慢的就把你也放進故事裡!

很厲害的一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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