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異人,可以是異鄉人,也可能是擁有異能之人。
暫居、旅居、僑居、終歸不是自己的家鄉國家。
等待進場前似乎聽見傳統鑼、鈸、嗩吶等樂音,以及那不確定唱詞的高聲吟唱,我喜歡這樣的演出。
走進牯嶺街劇場,坐定,舞台上一片深層的黑暗,僅看得見兩張四腳矮凳子。很少有的觀眾席上悄然無聲,即便三五好友坐一起也沒有太過哄鬧嘈雜,我喜歡這樣看開演前過度安靜的觀眾席。
雨聲、雷聲,再眨眼,側面燈光打入,一顆女子頭顱像在地上翻滾,認真的看著究竟是什麼樣的角度才能呈現這樣的效果。像身體的布橫跨舞台,另一頭連結在一個像是沒有頭顱的身軀上(喜歡這一的表現意象)現場搭配的音樂我也喜歡。拆掉身體布的連結,兩名女子,裝束類似,有一種你是我、我是你的樣子。兩位演出者一位說著國語,另一位說的是馬來福建話(檳城閩南語)?(有些詞聽著不確定,但還好有字幕輔助)重複說著兩人是同一人但一個字正腔圓用說的,另一個則說不清楚用唱的。
到底什麼是「異」,「異」的定義又是誰說了算?甚至在「異」中因為落頭氏都是女子所以連記載都沒有!
其實故事不難,說的是馬來西亞的傳說「身首分離的女子,脖子上有紅絲線,半夜裡窗戶不能關,他要飛出去,找尋他的兒子、丈夫,飛越山川河海,天亮前就會因著紅線回到在屋子裡的身軀上!」
「女子被說身上有傳染病,所以被隔離,沒病的人被得病,死亡。缺了頭,女子找著頭,找著失散,不知生死的孩子……」
「那些沒有頭的人,是這一批人砍掉前一批人的頭,接上現在的身軀,下一批人又砍掉這一批人的頭,接上新的身軀……是哪裡的國家要我的頭,又是哪裡的國家要我的身軀?」而此刻的頭與身,到底還是不是同一批人?究竟是「異」還是「同」(看著覺得中文字真的博大精深,一個「異」蘊含著這麼多可以玩味、討論、反覆指射不同字詞、字意)
反覆的陳述,細細的說著其中的原委,不刻意的討論著「家、國」討論著「土生土長卻不屬於這片土地!」討論著「客死異鄉?又該回到哪一個地方?中華民國?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」討論著「有家就有國?還是有家卻還是沒有國?而沒了家還有國嗎?」
結合現場的音樂、吟唱,一人樂團超厲害,除了製作聲響還要吟唱,超厲害!舞蹈,一些我覺得是儀式步伐的走位,甚至演出中會讓我想到印尼、越南或是邊疆少數民族的「儺舞」(緊緊扣著「異」)很喜歡兩人相疊如同偶,你是我身、我是你首,我找尋著安放「首」的地方,在驚恐中肢體旋轉著,始終無歸「首」處(看得我心驚肉跳的,心揪一起)
還有那散落的鼓、如人頭滾落的鼓,疊放一起的鼓,重聚後又被推離,滾出,如失了根沒了紅線,再也找不回身體!
那落頭氏脖上的紅線像是糾纏不清的連結,又像是被束縛綑綁的讓人喘不過氣!那天上降下的紅布、是紅衣(很喜歡)。
舞台其實極簡空曠,但卻呈現包羅萬象,加上燈光的烘托,舞台上呈現著鄉野傳奇般的非現實(紅布落下真的有一種紅衣小女孩的詭異感,但,好美!)
想到亞細亞的孤兒,身份認同、民族認同,他們究竟要歸往何處?
很喜歡這樣的小劇場,說著讓人看完都還會反覆詰問許久的問題!
很喜歡今天的演出,好喜歡三位演出者、好喜歡這個故事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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